MUDAN

Goodbye My Elephoto, Goodbye My Dear Little Curly.

20260915

〇、

前天我在宣城找大爷玩,下午的时候涛哥发信息过来:

“小滨咱们不能回来了吧”

“涛哥我回不去了,国庆之后可能回上海找工作,找不到合适的可能去别的城市或者下半年就歇着了”

“好的”

好吗?好的。他以后应该不会问我回不回大象了。

一、

我去大象面试的时候是不凡陪我去的,那天是含含在前台,我说我是来面试的,已经在BOSS直聘上和肜提前约过了。

含含问我:“你们两个都是来面试的吗?”

我有点懵,回头看了眼不凡,然后对含含说:“不是不是,他是来陪我面试的。”

“哦,那你填一下这个面试的表,坐那吧,填好了等着就行,会有人来给你面试。”

我填着表,让不凡在旁边坐着等我。大象前台的长凳有点不太稳,是“「 ”这样的形状,人是朝右边这样坐的,如果重心太往前感觉凳子会倒。

表上都是些基本信息,我很快填完了,我看过一些教人面试的视频里有提到,如果能提前半个小时到面试的地点熟悉环境的话,可以缓解面试的紧张情绪。面我的人还没来,我正好观察下前台的环境,第一印象就是大,10多米的挑高给人非常空旷的观感,空间规整又不失细节,我对这里生出一些好感。

不过好感可能也是对比出来的,因为上一家去面试的影棚不仅没有独栋的建筑,而且七拐八拐的和迷宫似的,看着特别小家子气。

没多久面我的人来了,两个人,一个年长一点,一个年轻一点戴个口罩看不见脸。

我把我在上一家公司做的画册和手机上的作品集给他们看,具体聊了什么没太记得了,只记得那个戴口罩的没说什么话,那个年长一点的一直和我说这份工作可能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个岗位很辛苦。可是既然来面试会有人说自己吃不了苦吗?我不仅说自己不怕辛苦我还说来上海找工作之前我健身了半年,虽然看着瘦但是绝对不是干不了活的。我忘了他俩什么反应了,好像是被我逗笑了。我记得我还问他们在公司是什么职务,年长点的那个说自己是经理,还强调经理只是个头衔,大家都是一起干活的,没什么分别。他给我介绍那个戴口罩的是摄影部的主管,如果我入职了就是我的直属领导。

“好了,面试结束了,面试的结果会在约定的时间内通知你。”

“好,谢谢你们的时间。”

二、

他们好像对我不太上心,已经到了最后一天了也还没信儿,面试没通过也该和我说一声吧,我手上只有那个没见过面的“肜”的联系方式,我发信息过去问了一下什么情况。

“那就来试试吧。”

行吧,我这算是面试过了?

在上海找工作那段时间我一直住在不凡在奉贤的房子里,上班前一天我已经在高德上做过攻略了,得这样那样换乘几辆公交就到位于闵行的上德大象了。

肜让我上午9点到公司去找翟叔报到,我想着我6点起来怎么地也能到了吧,仨小时呢。

没错,不出意外当然是迟到了。等公交花了很长时间,堵车又堵了很长时间,很奇怪,3月份的上海已经有点热了,我看着时间离9点越来越近,除非我那时候坐的是火箭否则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准时到公司的,有点绝望,给肜发个信息解释一下吧,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终于从最后一程的公交下车了。上次来面试时是不凡开车直接给我送到大象门口的,第一次来上班步行进园区才发现大象在这个园区的最里边。赶到前台,我说我是来上班的助理,我找翟叔报到,前台给我指了路:“翟叔在设备间,你从这出去往那边走到底就到设备间了。”

我沿着前台给我指的方向一直往里走,拐个弯之后发现园区的最里边还有最里边,柳暗花明般是一处开阔的平地。如果我做外卖员一定会饿死的,因为我找“设备间”找了半天,最后实在没招了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才确定我面前这个连排的二层平房是设备间。

我到设备间的时候正好有一批人在往面包车上装设备,他们吭哧吭哧干活没搭理我,装完了就跟车一起走了。设备间就剩一个大叔了,想必这位就是翟叔了。我和翟叔说我是新来的助理,翟叔让我先打扫卫生。

“每个新人来了都要从打扫卫生开始的,因为你什么也不会也干不了别的。喏,这里是厕所,你刷一下,没关系的,这个厕所只有我们自己人用的。厕所刷完了再把地面扫一下再用拖把拖一下。”

打扫完卫生也到中午了,翟叔回家吃午饭,让我自己点外卖。来上海半个多月了,工作还没着落的时候点外卖都有点心疼,点的最多的是小杨生煎家的香辣茄香风味肉丁拌面,说不上多好吃,但是价格不贵,就吃惯了。

吃完饭我开始探索这个叫设备间的地方,大体上是两个区域,大一点的房间是放灯具和架子的,小一点的房间是放相机镜头这些小东西的。基本上都是些我不认识的新鲜玩意儿,不过也有眼熟的品牌:爱图仕。因为上一家公司是做自媒体的,有两三个爱图仕的灯。

翟叔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什么也干不了,看着设备间那么多的器材我实在是无从下手,那天设备间比较清闲,我只能是当翟叔的小跟屁虫,他干嘛我就帮着搭把手。下午的时候翟叔要把一批2.7m*0.9m的黑卡纸三等份裁成0.9m*0.9m的小块。我帮他压着钢尺和纸他来裁,裁了没两张我发现这样效率太低了,每裁一次就要用钢尺量一次。我和翟叔提议用笔在桌子上把长度量出来做好记号,这样就可以对着记号裁了,不用量来量去了。

果然,用这样的方法很快就把纸裁完了。

下午5点多了,眼看着快到黄昏了,我和翟叔说我住的太远了,今天要回去了,再晚点就没公交坐了。

前面说到设备间是一个连排的二层建筑,一楼是存放设备的仓库,二楼就是员工宿舍了。我选择入职大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象提供员工宿舍,在上海工作不用租房子真是省去很多麻烦了。我不想继续住在不凡家了,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也不好长时间叨扰他,能让我暂住半个多月已经很好了,改天要请他吃顿饭。翟叔已经带我看过宿舍了,二号宿舍还有床位,明天就把行李带过来搬到宿舍去吧。

三、

我已经忘了第二天早上是怎么又花了三个小时行程把我的行李箱从不凡家带到大象的了,回忆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大脑不想回忆吧。

来到设备间扫地(1/1)拖地(1/1)刷厕所(1/1)完成每日任务后又快到中午了,我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去公司外面的小市场买来了床上用品。回到设备间二楼把东西放到了我的床铺上,四人间的宿舍两张上下床,两个下铺已经有人了,我只能从两个我不喜欢的上铺里挑一个喜欢了。

放完东西后继续下楼回设备间去翟叔那里等任务刷新,到了半下午翟叔让一个叫石磊的同事缝沙袋。沙袋顾名思义就是装沙子的袋子,沙袋的作用是压在那些支撑灯具的架子上当配重用的,防止架子倒地上把灯摔坏或者砸到人。

石磊拿出一个相当古董的手摇机器,他把破掉的沙袋压到机器上,摇动摇把,上下的线就自动咬合到布上了。他的动作非常利索,看我在旁边观摩,他自豪地道:“大象没有人比我缝沙袋更快。”

说着我身后走来一个人,我回头一看这不是那天面试我的人吗,好像是,经理,不知道来设备间干嘛。

那个画面很诡异,石磊在设备间门口蹲在地上缝沙袋,翟叔、我,还有经理就围着石磊在那看着石磊缝。

经理突然问我:“你会用这个机器吗?”

我直接懵了。哈?不是你面试的我吗?我才来大象没两天,我会不会用这么个古董你心里没点儿内啥数吗?

“不会”,我有点心虚。不是,为什么会心虚啊!不会用不是很正常吗?

“嗯,不会没事,不会要学啊。”

“好。”

“”

“em ,经理我怎么称呼你啊?”

“我叫李涛。”

掷地有声。

快三年后的今天我依然会被这四个字镇住。这是一个40岁左右,行业一线公司的老板和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做的自我介绍。

可是回想起来,不这么说他又能怎么说呢?更接近我想象的应该是“你可以叫我李经理,不过他们一般喊我涛哥。”我不确定这句话是真实存在在我记忆里的他后续补充的话还是我的幻想了,总之我知道了我要喊这个人“涛哥”。

“那我叫你小滨可以吗?”

“可以啊。”

石磊缝完沙袋后涛哥让他和另外一个同事带我去二号棚刷地。

影棚基本都是白地面和白墙,这个白色的带弧度的墙叫做无影墙,对应的是没有弧度的直角墙。无影墙通过布光可以创造出没有明显过渡的干净的白色背景,干净的地面在经过一次拍摄后就会被踩脏,因此每次影棚里有拍摄时都会在前一天晚上用白漆兑水把地面重新刷白。

“刷漆”这项工作有着固定的流程:

1、调漆,将1/3-1/2的白色油漆与水混合用长柄滚筒刷子充分搅匀形成一桶“调好的漆”;

2、将白地面打扫干净,先清理较大的垃圾,再用风枪把尘推清理不到的灰尘吹到白地面之外;

3、贴地膜,将一种一边是纸胶带另一边是可以展开的塑料薄膜沿着白底面贴在地上,防止白漆溅到白地面以外的地方;

4、穿鞋套,防止油漆飞溅到鞋子上;

5、刷漆,用长柄滚筒刷子蘸着调好的白漆往复的刷地,如果有些地方特别脏,需要等地面稍微干一点再刷第二遍;

6、等地面自然晾干。

我不会,我只能看着石磊和另一个叫小辉的同事在那刷,等他们刷完了也到了饭点了,他们带我去公司外面吃饭。

之前我进出园区都是要走很远的路从正门出去,他俩带我走了一条小路,马上就到了园区外的街边。这是我第一次探索公司外面的这一片空间。大象位于上海闵行区的华槽,是闵行区和青浦区交界的地方,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上海的繁华,更多的是市井的气息。

穿过十字路口的斑马线,我们走进了“重庆小面”,点完餐后我顺手给他们俩一人拿了罐椰树的椰奶,一方面是示好,另一方面是对他们表达带我熟悉公司业务的感谢。

吃饭的间隙通过聊天得知小辉是个不能吃辣的广东人,比我早入职4个月,以前在广东是拍静物的。

吃完晚饭,回到公司,大象白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P.S. 在今年年初,也就是26年的年初,文中的石磊已经从大象离职了,他依然是助理,不过他现在是张家诚的随身助理。对,那个LeslieZhang。

四、

上一章的结尾提到我的前同事去做了张家诚的随身助理,这一章就借这个由头讲讲我是怎么知道这个行业的吧,给不了解摄影助理这个岗位的人做一个大概的科普。

23年7月份我从毕业后参与的第一份工作离职了,在昆明gap半年之后我开始思考下一份工作该去哪个城市和哪个行业,上一句话的时间线是很具体的,我真的是在过年的时候才开始考虑下一份工作的去向,在昆明躺的这半年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ISFP是这样的)

去上海吧,和不凡联系一下,他在上海有房,找工作的时期可以借住在他家。找什么行业的工作呢,找个修图师方向的工作吧,虽然没做过,但是上一份工作也是类似视觉相关的,不管什么工作什么待遇,只要在上海活下来就算成功。

下定决心去上海之后的时间,我时不时会在BOSS上投投简历,如果在去上海之前就有足够多的选择那当然是最好的。有一天我在小红书上看到一个视频,是两个博主在采访一个叫沈佳斌的人,通过这个视频我了解到了商业摄影这个领域,也知道了摄影助理这个岗位。那么沈佳斌是谁呢?沈佳斌是那个时期张家诚的随身助理。

虽然那时还不了解商业摄影,但是张家诚的名字我还是听过的。我一直喜欢研究穿搭,从本科时期就热衷于收集各种时尚的视觉,看到喜欢的片子就保存下来。自然,也就了解到了照片背后的摄影师。(同时期我还在小红书上关注了许闯,那时候他会把自己的脸和不同的人P到一起,更新频率很高,看他的主页和看展似的,相当诡异。)

通过这个视频我还了解到了一条职业晋升的路径:影棚助理➡️摄影师随身助理➡️摄影师。

简单来说就是在影棚做助理工作积攒片场经验和相关技术。如果足够优秀,长期和某一位摄影师合作,就可能被摄影师看中带走,成为摄影师随身的私人助理。随着长期跟着摄影师工作,也能更深度的参与到商业摄影中,积攒更多资源,这样就有机会出来自己做摄影师。

一线的商业摄影师可以和国内外的大品牌合作,可以拍超模、拍明星,可以跟着项目全球飞,可以一天6位数的收入。而且这些是仅仅是商业的部分,一个有艺术人格的摄影师完全可以凭借这些资源去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而作为起点的“影棚助理”,不需要有行业经验,小白也可以做。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花2块钱买一注双色球可以中500W,你知道这是一件概率很低的事,但是有人中了,有人中就意味着你也可以中。

这个比喻不恰当的地方在于:

1、通过这条路径成为商业摄影师的概率是远大于买彩票中大奖的;(蓝色鲸鱼告诉我中大奖的概率是1/1772万)

2、成为商业摄影师的收益大概率是大于一次中500W的;

3、而你要付出的成本是不可估量的。

要解释“影棚助理”这个名词,我们需要跳出供给端从需求端去理解。

我预设一个很简单的商业拍摄场景:你要拍一张人物在一个干净白色背景里的图,所以你需要一个有白色无影墙的影棚,或者白色背景纸,或者在影棚里的白色背景纸。如果你在影棚里拍,是要用灯的,大概率是要用不止一个灯的。地不会自己变白,灯没有长脚,这些事情是要人来干的,这个人是摄影助理。

而影棚助理就是影棚养的摄影助理。你可以选择放生自己回归市场,野生的摄影助理叫做自由助理。被摄影师领养的就是摄影师的私人助理。

商业摄影用的闪光灯和常亮灯是很贵的,和这些灯相关的架子和附件是很重很占地方的。因此商业拍摄用的器材基本都是租来的,甚至相机和电脑都可以租,理论上摄影师可以空手来片场,所有设备都靠租赁。自然的,影棚作为场地和人员的提供方也可以承接这部分业务,好处是场地、器材、人员来自同一家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所以,上德大象是这样一家公司:出租场地、出租器材、出租人员。

P.S. 本质来说,大象的棚是一个有白色弧形墙的空旷空间,除了拍摄,也有人租来干别的事。我记忆比较深的是我刚到大象那段时间大象的一号棚租给ZARA用来直播了,不久后张韶涵还租过二号棚排练演唱会,还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各种活动……

五、

一个东西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被出租?

1、出租人有权出租;

2、租赁物合法;

3、租赁物有使用价值,能交付、控制、返还;

4、租赁用途合法;

5、符合特殊监管、许可、备案要求;

6、双方签订有效租赁合同。

在我刚入职大象的时候,我不满足第三条:租赁物有使用价值。

我需要变得有价值,首先这当然是我自己的诉求。来大象看看商业摄影是怎么回事,零距离看看我喜欢的时尚视觉是怎么诞生的,要完成这一步首先得变得有使用价值获得进入片场进入影棚的资格。其次,这也是公司的诉求,大象虽然是很多人心目中助理界的黄埔军校,但它首先是一家处于自由市场的公司,它招我进来是为了把我卖出去挣钱的。

这个变得有价值的过程,好比玩RPG游戏做任务打怪升级一样,大象online,很有趣吧。就像所有刚进入RPG游戏的主角一样,我需要一个向导NPC。对于所有在上海大象的助理新人来说,这个NPC是翟叔。(我加了一个“上海”的定语,因为北京和杭州的大象向导另有其人)翟叔会教每一个新人怎么参与到公司的业务中。除了翟叔下达的具体任务,在设备间这个阶段的任务就是:给每一个人搭一把手。

傍晚之后,被租赁出去的助理会带着一起租出去的器材陆续回来,通常是货拉拉,一面包车的器材。(很奇怪,大象内部管带着器材出去干活叫做“外借”,明明“借”和“租”很不一样,“借”一般是不收钱的呢,算了,你知道这个叫做“外借”就行)这时候要帮外借回来的助理一起卸车,然后把卸下来的器材归还到原位置。对新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工作回来的助理一定是非常劳累的,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帮忙卸车无异于雪中送炭。老助理平日的工作都集中在片场,待在设备间的时间比较少,帮老助理卸车算是新人接触老助理能刷好感度的一条途径。

归还器材的重要性在于,哪怕你是达芬奇转世,在用PS创造伟大作品之前,你还是要知道那个叫做“画笔”的图标在哪里。知道一个器材叫什么、在哪里,是学会使用它的前提。对于一个刚接触商业摄影领域的新人来说,大象设备间琳琅满目的器材实在是太让人眼花缭乱了。单是灯光系统就有三个,保富图、布朗、爱图仕,每一个系统里又有乱七八糟的附件,常亮灯和闪光灯的附件还可以通过转接环跨系统给对方使用;A夹、T夹、海报夹、鹰爪夹、鳄鱼夹、鸭嘴夹、卡特里尼夹,甚至还有燕尾夹,每一个夹子都有自己的作用,适用于不同的场景……这只是整个商业灯光系统的一部分,想要认识这些器材真是一个需要长期积累的过程。

与“外借”对应的词是“棚里”。这里可能会有歧义,所有的在大象以外的工作,无论是拍摄基地、别的影棚、外景,只要是出去的都叫外借,“棚里”更具体的说法是“在大象的棚里”。在内部的工作表上,或者更具体的叫做“器材单”上,会明确写上这个棚的编号。上海的大象有四个棚,因此“棚里”的工作指的就是这4个棚的工作。

通常来说,棚里的工作结束了,也叫做“wrap”,就可以开始收拾器材了。为什么说通常呢,有时候平面组和视频组在同一个空间里拍,视频组拍摄收声的时候是不能接受平面组收器材的杂音的。

与拍摄无关的人是不可以随意进出影棚的,哪怕我是大象的员工。如果那天某个棚的工作人员里没有我,原则上我也是不能进那个棚的。但是拍摄结束后就可以进棚,我可以进棚帮老助理整理器材打扫卫生。

我第一次进棚里是3号棚收工了,暂时没有其他安排的同事都来帮忙收棚。可以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真实的片场,我可以看见摄影师和客户在拍摄车旁边坐着选片,可以看到服装组、道具组、场务组各个组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看到还没撤离的现场的布光,我可以看到设备间躺在货架上的那些器材真正在片场发挥作用时是怎样的形态,而且可以学到很多器材的使用方式,比如很多器材安装和收纳的过程是镜像的,理论上你会收纳一个器材了你大概率就可以推演出怎么安装它了,这是在设备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作为片场的小白,收东西也是需要人教的。涛哥也在3号棚帮忙收棚,教我怎么收C架,告诉我把C架放到C架车上的规范。KUPO的C架的三个脚是通过一个上下活动的锁扣锁住的,把锁扣往上提,然后小臂发力,一甩,三条腿就并到一起了,在我看来,熟手收C架是一件相当帅气的动作。三条腿朝里,中轴的旋钮朝里,魔术球和魔术臂朝外,魔术臂距离魔术球约一拳的距离,所有旋钮锁紧,所有叫的上名的部件在同一个平面。C架车的两边都可以放C架,按着这样的标准一边一个错落放好,直到收好棚内标配的15个贴着代表三号棚的浅绿色标的C架。

等棚里的器材收的差不多了,需要打扫卫生了。

“小滨,回设备间拿个尘推过来。”

“尘推是啥?”

“你不知道尘推是啥??”

“涛哥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尘推是啥。嗯,行。”

完了,老板无语了。

无语就无语吧,这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真不知道,我在商场见过保洁阿姨用这玩意儿拖过地,但是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尘推。

所以认识器材真的很重要啊,至少以后去干保洁可以不用学什么叫尘推了。

六、

滨在大象有工作的天!(请自行脑补那个歪果仁或者咪咪的口音)

算起来,我是24年的3月19号正式上班的,上班后的一个星期左右一直在干些杂活。

一般来说早上9点上班,8点40起来就可以了,毕竟宿舍在二楼,下个楼梯就可以上班了。当然这是一般的情况,不一般的情况是指当天有“无助理外借”。什么意思呢,有些外借的单子,客户只要器材,不要助理,那么就需要有人在设备间把器材准备好、检查测试器材完好、拍视频记录器材发出前的状态、选择合适的载具(闪送或者货拉拉)在合适的时间(既要考虑到堵车的因素也不能太早送到)装车发走。这个不一般的情况是要多早有多早的,全看客户几点要以及路程有多远,如果你6点起床下楼花半个小时把无助理外借发走,你还可以继续回宿舍睡个回笼觉。

通常来说,前一天发出去的无助理的器材也会在当天晚上或者第二天的上午发回大象,与出库对应的要入库,要按照发出去时的标准核对还回来的器材,数量是否正确,是否有损坏,没问题就入库,有问题就报告给翟叔。

没有别的事的话就是例行的打扫卫生,只是在了解一些器材之后可以加上维护器材这一项了:有灰的清灰、没电的充电、用大力胶把联机线上的残胶粘干净、检查一下柔光箱的和伞的外包装和里面的内容物有没有装错、清点一下各个器材的数量……只要愿意干活就一定会有干不完的活,大象设备间不存在干完活的状态。

如果你是回头客,看过本文的第二章的话,你应该会记得我第一天到设备间找翟叔报到的时候在设备间遇到一群正在装车的助理,没错,他们是外借的助理,那天我迟到了,所以他们那天至少是9点之后才装的车。

这种情况相对来说是比较少的呢,我指的是这个点装车太晚了,到了目的地也快到中午了该吃午饭了。要么是拍摄任务比较简单,要么就是要拍到很晚。一般来说装车的时间在早上7点左右,呈正态分布吧,那种凌晨3点和午饭后出发的工作还是少数。

所以我一般9点上班是碰不到那些早出门的助理的,如果正好赶上了肯定也会帮他们装车。虽然我不参与他们的拍摄,但也不意味着我和这个活没关系,你要记住“活”这个字,它的意思就是工作。出门跟活的助理有时会联系设备间值班的同事补发器材,有以下几种情况吧:器材忘带了、器材坏了、客户临时要求新加器材。

外借的助理需要设备间同事的远程协助,棚里工作的助理有时也需要设备间的同事帮忙,通常是棚里很忙,人不够用,抽不出人来回设备间拿东西。大象的结构是这样的,影棚是一幢很大的建筑,设备间是另一个建筑,一楼是仓库,二楼是宿舍。影棚在西南,设备间在东北,中间隔着一片比篮球场大点的空地。1号棚和3号棚是在东北这一侧,开门就能见到设备间,2号棚在西南侧,离设备间最远,4号棚更是在影棚的2楼。

想象一下你今天是在2号棚工作的助理,摄影师突然要加一个器材,必须回设备间拿。很不幸,今天1号棚和3号棚都有工作,按照原则,你不是1号棚和3号棚的工作人员,你不能像往常一样横穿过去回设备间。如果你要自己回去拿的话,你要走出影棚,绕着大象的外立面跑很长时间回设备间,你要的那个器材还不一定有,如果有,你还得原路返回。等你气喘吁吁回到片场,问题可能被同事用其他方式解决了,或者摄影师会责问你怎么拿个东西这么慢,耽误拍摄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你想到设备间有一个刚来没两天的新同事在值班,你最好已经加过他微信了,否则你要进公司大群找到那个很抽象的头像不熟悉的乱码昵称,等待好友通过的时间你很焦急,好在终于通过了。

“对方通过群聊上德大象添加您”

“你好,你是?”

“今天你在设备间值班是吗?我在二号棚,麻烦你拿卷1/4档的CTB过来。”

“CTB是啥,你告诉我在那,我去帮你找。”

“。。。,算了。”

一想到待会儿要教这位新同事如何分辨CTB的档位,以及不要错拿成色纸,你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片场的时间就是金钱,于是你只花了2秒,就选择了离职,蒸蚌😄!

我既不是那个倒霉的二号棚助理,也不是那个设备间值班的新人,这个故事是我现编的,但是我确信它一定在大象以其他形态大差不差地发生过。(当然不包括离职,这有点太超过了)

到中午了就可以吃饭了,考虑到外借的同事会随时联系设备间补发器材,设备间是一定要留人的,没什么事翟叔会先回家吃饭,我可以选择等翟叔回来顶我的班我出门吃饭,也可以直接点外卖。不过我一般会出去吃,一直待在设备间还是比较无聊的,我需要出门放放风,丰丰容。

午饭后的两三个小时是比较清闲的,因为片场的布光一般在上午就完成了,有什么麻烦上午也都解决了,不会有太多事找到设备间。

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就又开始忙起来了,并不是我上一章提到的收棚和卸车还器材,而是“备器材”。

备器材就是按照制片提供的“器材单”来准备器材。先说说器材单是怎么来的吧,通常是摄影师/灯光师/制片,也就是客户方联系大象这边的制片,他们来确认拍摄日当天大象这边需要出什么器材,需要出多少人,需要出具体的哪个人。面试那几章一直提起的“肜(rong)”就是大象这边的制片,器材单通常会在拍摄日前一天傍晚陆续发到工作群里,然后会有对应的助理领取到相关的工作。那么谁来安排这个“对应”呢?是那个我面试时坐在涛哥旁边戴口罩的人,他叫明俊,和我年纪差不多,是主管,管助理。

显然,我什么都不会是没资格去跟活的,一般器材是由工作对应的助理去准备的。但是这样会遇到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助理他今天的工作要晚上10点才能结束,回到公司已经凌晨了,但是由于他比较能干,明天的摄影师点名要他,而这个活早上5点装车,请问他晚上睡不睡觉?

公司提前结束工作的同事是有情分帮这个人准备器材的,而作为无用之人的设备间新人,这是本分、是责任、是义务。而且准备器材对于新人来说是一项非常重要的锻炼,而且这项锻炼是分阶段的。

第一阶段:器材单上的大部分器材你都不认识,你得通过备器材去认识器材;

第二阶段:你差不多都认识了,但是你会备错,人家明明点的是佳能5D4,你给人家备的2470却是RF卡口的;

第三阶段:你已经不会备错了,但是由于你没有检查,五尺八角里装的是4尺八角的柔光布;

第四阶段:你备的实在是太完美了,和器材单完全一样,但是摄影师忘了点引闪器,他最好是自己有而不是忘了点,否则,我不点你就不带吗?为什么不问我自己有没有?没有引闪器我怎么拍?

第五阶段:你考虑到了所有的情况,多带了很多器材单上没有的器材来预防片场遇到的奇奇怪怪的问题,但是今天的摄影师是刘颂,你没跟过。他的显示器要挂在这一边,你给我备的拍摄车显示器支架怎么在另一边?

第零阶段:制片和客户那边对接有问题,器材单本来就是错的,但是到了片场挨骂的还是你。

新人如果能做到第四阶段就已经很好了,这意味着他基本认识了器材单上的器材,而且是一个细心负责任的人。只是由于缺少经验,只能看到器材单显性的表层,看不透背后真正的需求。

如果器材单本身没问题,经验老到的助理可以通过器材单判断出摄影师是谁、今天大概有几组怎样的光、有哪些隐患需要提前解决。

器材单是陆续出来的,所以帮别人备器材的时间通常是和帮别人收棚卸车还有帮别人刷地这些事情交错发生的,等所有外出工作的组都回来了,棚里也没事了,明天工作的器材也都备完了,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涛哥、肜姐还有一两个前台的小姐妹会来设备间和助理们聊聊天。上海大象是没有女助理的,因此这时设备间竟是些20岁左右的小伙子,我在当时写的笔记中记录了当时的感受:

“……晚上和他们一起准备隔天的东西,一下子被这么多雄性动物围住的感觉是很折磨的,那是很有朝气,充满年轻男性活力的感觉,让我不适,习惯就好……”

等大家聊完天,各回各家了,我要做设备间最后的收尾工作,检查设备间和影棚的门窗是否关好,检查是否有不该打开的灯,不要紧的电池要拔掉充电器隔天早上再充。然后要写一份工作日志,记录今天有哪些拍摄,有哪些器材的借出和归还,还要清点重要器材的数量以及去向。

嗯,终于可以下班上楼洗漱睡觉了。

这就是,

滨在大象有工作的天!(串台ing)

就这样辛苦劳累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晚上比较闲,同事们去附近的小馆子聚餐,顺便给临近生日的同事们庆生,席间我提了一杯:

“已经上班一个多星期了,也算是慢慢融入大象这个大家庭了,我敬大家一杯。”

喝完酒涛哥问了一句“小滨你是会弹吉他是吗?”

“嗯,会一点。”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那你可以弹吉他,阿钟来唱歌。”

“哦,阿钟唱歌很好是吗?”

大家哄堂大笑,阿钟也没说话。

“待会你就知道了。”

随后我们去了附近的KTV,轮到阿钟唱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为什么是那个反应。

不儿,长得这么帅的小伙子唱歌怎么这么抽象啊,他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是很抽象,没有技巧也没有感情,就硬吼啊。

唱到一半已经凌晨了,不知道从杭州大象还是北京大象回来了一批布朗的器材,我要回公司检测器材然后入库,因为我不熟悉布朗,还安排了另外一个同事陪我回公司教我用布朗,一龙还是阿汤来着我忘了,谢谢他。

七、

上海大象的助理一共也才不到20个,每年会走一批人,又有一批新鲜血液补上。

而我是,第一滴血:2。

简称第二滴血。

嗯,在我入职之前,还有一个人入职,但是我干了没几天他就离职了,我搬到宿舍时宿舍的两个下铺都有人,他就是其中之一,他走了我就搬到下铺了,太好了。(涛哥对那个离职的人评价还不错呢)

虽然大象是全年都在招人的,但是年初会招得多一点,在我之后又陆续来了四个人:消防员阿瑞、关系户小赵、应届生阿盛、还有之前不知道在拍啥的小袁。说小赵是关系户是开玩笑啦,因为他哥是当灯光师的,这在行业里很常见呢,把亲戚送到黄埔军校来锻炼,毕业后就直接入行了。

我们几个就组成了:“这一批新人”。涛哥可能是觉得时机成熟了,然后就开始着手拉练我们了。

大象的助理是有等级划分的,实习期助理、见习助理、初级助理一级、初级助理二级、中级助理一级、中级助理二级、高级助理。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实习期的助理,管理层心里有一杆秤,没达标的人是要被离职的。

至于这杆秤具体在衡量哪些东西,是没有明确指标的,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我总结为以下几点:

1、人品,人品是衡量新助理最重要的指标,人品不好的人是一定会被离职的,不计代价;

2、态度,对待工作、对待同事的态度,是否认真地学习,务实地工作,友爱地对待身边人;

3、能力,肉体机能、判断能力、反应能力、抗压能力、学习能力、领导力、审美、外语……(这是我很认真排序的)

当然我要强调的是,这套标准是我自己总结的,毕竟现在敲键盘的人不是涛哥。其次,这套标准是来筛选新助理的,对待老助理那是另外一套标准。

人品不行的人涛哥和肜姐会让你直接滚蛋。态度不行的人管理层会开会找你约谈,如果能端正态度就能继续留下来。至于能力,做助理的能力是多维度的,涛哥会根据他自己的行业经验来判断一个人适不适合做助理,如果他觉得不适合,他会劝人离开,毕竟一个助理能力不行公司是不放心让他去参与工作的。不能出去跟活,被雪藏在设备间,这是双输的局面。

考核从面试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小滨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招你进来吗?”

“涛哥我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这孩子至少有礼貌。”

哦,原来是那句,

“谢谢你们的时间”。

考核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他们会发一个空白表格给我,我需要填我在设备间认识的器材。比如器材这一栏写上保富图pro11,后面就要写:“位置在设备间进门左拐的第三个货架的下面,有13个pro11,有3个pro10,已经清理过了。这是保富图功率为2400w的电箱,配合保富图的灯头使用,有两个独立的通道,可以分别控制两个灯头,它的使用非常的人性化,有非常直观的屏幕显示灯头的状态,菜单设计也非常的人性化。这些知识是公司的小辉教给我的。”

就这样写上很多器材,这是一个认识器材的过程,涛哥会时不时地抽查我们学习的成果。

“你这几天就学了这么一点吗?”、“你怎么都是自学呢?设备间每天那么多老助理你不知道问他们吗?”、“你这都是自己写的吗?没有抄别人的吧?”、“你确定啊?这个都是你自己写的,C架的数量也是自己数的是吧,我来考考你啊,答不上来就有问题了哦。”

纸面上的东西当然是最基础的,涛哥会时不时地抽查一切有关公司的问题,他真的很会刁难人,每当你觉得自己行了被他一问就又发现自己的不足,他那段时间的口头禅就是:“你们真的学的太慢了!什么时候才敢放你们出去跟活啊?”

或许你看过那种军旅题材的电视剧吗,我要和你们说一个可能会贯穿全文的事实,就是上德大象(上海)真的很像一个军营,我是新滨蛋子,涛哥是那个面目可憎的教官。

没事他一定要给你找点事,让你做一件你没做过的事,然后问你为什么干得这么烂,我说我没学过啊,他说一定要学过才能干好吗,然后给我拆解怎么把事做好。理智告诉我,涛哥秉持着一种,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的教育观,但是这个被教育的是我本人的时候,我很难保持理智,异常的难受。打压式教育你知道吧,很多时候我感觉他是借教育之名行打压之实,就,纯打压,没事给你上点压力。

有一天下午,涛哥安排两名老助理教我和消防员阿瑞升20×20白布。

如果我们要在片场创造一个很大的白色平面,那通常就是20×20白布,20是英尺,也就是一个6m边长的正方形白色平面,一般用来反光,让光线均匀填充到空间里。首先要用铁方管搭建一个正方形框架,然后一边一个6m海罗兰脚架作为支架把框架支撑住,再把白布用绳扣系在框架上绷紧,再用两根绳子通过牵拉来对抗框架由于重力产生的形变,最后把这一套东西升到天上去。

怎么升?解开海罗兰的旋钮,然后用手一节一节的把整个框架举到天上去。

两名老助理怎么做的?他们踩在海罗兰的腿上,这样人就变高了,他们发力的起点是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可以参与到发力的行程中。轮到我和阿瑞升的时候,涛哥不让我俩站在海罗兰上,说是海罗兰会被踩坏。

Excuse me? 这铁架子会被我一个不到110斤的人踩坏?刚那俩老助理站上面你咋不说?

站在地上升海罗兰,双手就得举过头顶,参与发力的肌肉就只有肱三和肩膀了,这真的很难。那一套铁框加一块6mx6m的布真的不轻,阿瑞按理说当过消防员力气应该是有的,但是他手一直出汗,在海罗兰的不锈钢外壁上疯狂打滑,等我俩好不容易把6m海罗兰的三节全升满了,对,6m高。涛哥让我俩放下来再升几遍。

Excuse me? 哪个灯光师在片场这么折腾助理你告诉我我要干死他!

可是教官发话不得不从啊,那天我真是被涛哥干废了,最后一次我死活举不动了,我把头抵在海罗兰上疯狂的喘气,手心脑门全是汗,耳边传来恶魔的低语:

“小滨,是不是很后悔入职大象?这可还算是很轻松的,干不了可以趁早走啊。”

他接过我手里的海罗兰,蹭蹭蹭就往上升,

“这很难吗?站在地上不也一样吗?有什么区别?”

要点脸吧涛哥,体型差距在这摆着呢,你虎背熊腰的怎么好意思和我这根竹竿比啊。。。

从此,“小滨升不动20白布”就在大象传开了。肜姐事后调侃我:“我也升不动20白布,那小滨你和我一样。”

行8️⃣。

八、

也就像所有电视剧那样演的,新滨蛋子虽然觉得教官十恶不赦,但训练本身往往会有好的结果。

如果我的笔记记得没错的话,24年4月15号我参加了第一次大型的棚拍。那是大象二号棚。

本来以我的能力我是够呛能参与的,但是可能是那天实在是没人了,就把我塞进去了。大型的商业拍摄人员配置是很足的,也是在那次拍摄时我才认识到虽然大家顶的都是助理的名号,但是都有自己明确的职责。

整个灯光组的配置是这样的,大象这边出几个助理,由一个有经验的老助理统筹,俗称带队,那天带队的是阿钟。因为那天公司人不够用,所以还从外面外调了助理过来,之前提到过助理如果放生自己会变成野生的自由助理,这类助理通常也是从各家影棚里出来的,所以和老助理们一样拥有大同小异的公司背景与工作经验,虽然不是本公司的但是配合起来也都算默契,本质上他不是大象的员工但是在工作时也被视为大象这边出的人。

所以那天大象这边出的人就是带队的阿钟,加几个老助理,一个外调助理,再加一个凑人头的我。我很重要呢,缺了我游戏开不起来。

摄影师这边呢,他有一个自己的随身助理,叫Allan,是从北京大象出来的;一个灯光师,叫Aaron;还有一个数码,叫Johnny。

这几个人是干嘛的呢,随身助理的Allan出身大象,自然是助理能干的活他都能干,但我的理解里他更多的是帮梁老师做一些统筹的工作,也可以说是梁老师本人的延伸吧,他甚至在拍摄日前一天傍晚来大象确认我们吊蝶布的情况,不知道是特地跑一趟还是顺便,我整个助理生涯也很少遇到这样的事呢。

灯光师Aaron负责整场拍摄的灯光调度,一般来说摄影师和品牌方会对光效有要求,灯光师需要根据要求选择不同的灯光配置。其实“灯光调度”四个字可以拆成两层含义理解,一是灯光师对需求的理解以及相关灯光理论的硬功夫,二是对人员的调度指挥,毕竟灯不会长脚自己跑,灯光师要指挥手底下一群助理。我要强调的是在我看来人员调度能力是评价一个灯光师好坏的重要指标,但常常被人忽视。

数码师Johnny负责拍摄的图像管理,商业拍摄一般是联机拍摄,摄影师这边一按快门,照片就已经在品牌方客户那边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但是在摄影师和客户中间会隔着一个数码,数码除了基本的数据管理备份以外,很大一部分职责是通过对原始图像的预调色预构图,确保摄影师拍的图暴露给客户时是一张“对”的照片。

忙碌了一上午之后,我终于有时间被轮换出来吃一口午饭了,那天天气很好,明明还是四月却感觉夏天已经来了,我和那个外调助理在二号棚外面顶着大太阳吃着片场的盒饭。他告诉我他叫小面,我还以为他和大象的同事一样,叫小面是因为名字里有“面”字呢,因为大象同事们的昵称都很朴实无华,不是“小X”就是“阿X”。后来我得知这个小面名字里没有面,什么嘛,怪不得是外调呢,起名的逻辑都不一样。

回到片场后依然是紧锣密鼓的拍摄,我对那天自己干了什么完全没印象,只感觉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我只能被动的听他们的指挥,还得是特别具体的那种指挥。我是滨,我在大象二号棚,我到底要干嘛?!

不知道该干嘛别人忙的时候搭把手总会吧?不,有这种想法的人错的离谱。片场是这样的,如果一件事一个人能干就绝对不要两个人干,两个人能干就绝不要三个人干,以此类推,这是重要的片场经验呢,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懂。最基本的,影棚里忙起来的时候是永远缺一个人的,几个人干同一件事就意味着有另外几件事没人干,这是人员和效率的浪费;其次,你搬过那种外观和重心都很对称的东西吗?太大了一个人搬不了,两个人一人一边虽然还是有点重但是发力是很舒服的,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加一个人发力能更省力了,会同时恶心三个人。就像三个脚的架子,某一条腿上有一个沙袋,搬起来的时候跟吃屎一样。怎么有那么多的博主建议沙袋压在C架的重心腿上啊?这种人是没搬过带沙袋的C架吗?

可是我在这个棚里待着是有人付过钱的呢,我无所事事的样子会被投诉吧?别人搬东西的时候我就伸手跟着他一起跑,那个画面很好笑呢。你看过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吗?很好看的电影呢。里面女主搬家的时候想要帮搬家师傅一起抬东西,但是不知道怎么帮,只能跟着师傅在狭小的空间里晃来晃去,和国足后卫一样虽然看起来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Aaron问了我一个所有新人助理听到都会想死的问题:你是新来的吧?

“你是新来的吧?”

“嗯。。。我才来不到一个月。。。”

“我有段时间没来了,大象现在已经这样了嘛?设备间还没待够一个月就敢放出来跟活了。”

“今天好像挺忙的。”

“哦,你叫什么?”

“哥你叫我小滨就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Aaron给我的指令都相当直白准确,并且每次指挥我都用我的名字开头。

等我跟了几百场活之后,我才惊觉第一次遇到的这个灯光有多么好。

他是一个精瘦而且看起来很严肃的一个人,后来波波告诉我,Aaron以前当过兵,而且他作为灯光师的报价非常客观。

谢谢他。

九、

MUDAN 1.9

你当然记得我们的约定:

这是虚构的小说,不要尝试向现实映射。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你知道的,万事开头难,0到1的过程总是最难的。自从上次的大型商业跟完之后,或许我在大家眼中从“设备间新人”,变成了“可以跟活的设备间新人”。

还记得我说过Tao哥对设备间新人的考核是多种多样的吗,有一种是最恐怖的:他带着新人去跟活。

有一些没那么复杂的工作,客户只点了一点器材和两名助理,这个时候Tao哥会带一个设备间刚上手的新人一起去跟活。他会借由这次跟活来判断新人在设备间的学习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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